想到要给母校写点什么时,我总是许久不能落笔,思绪就像积墨般化不开。不由自主地翻检出2017年自己编的一本小册子《民大往事:花开叶落何推迁》,里面是临毕业的我和同学们的种种感想,摩挲着当时特意选取的青绿色树纹般的封面,仿佛又回到了虽然懵懂却也意气风发的大学时光。
有人说:“一级一级的新生,不断踏上这片土地,课堂、社团、日常……像翻阅泛黄的书页,那些可感的、不可感的青春痕迹就在那里。”我对那四年的回忆,往往是记忆深刻的某些片段。比如23栋的上下铺,三食堂一楼的三鲜面和煎饺,二楼的烤肉拌饭,三楼的粥。10栋的上床下桌,门口超市的西瓜汁,南二门外骑车而来的亚马逊快递员送来买的一堆堆闲书,华罗利广场负一楼的快递点,文一楼的打印店、楼后读书的小亭子,一、二食堂之间的干洗店和一食堂楼上的超市,15栋教学楼的走廊,行政楼里的校报编辑部,美术学院的圆楼,下雨时淅淅沥沥的马路以及当时还未建好、可以爬到最高层去俯视整个光谷的教师住宅楼。当闭上眼睛时,这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,心里总是觉得幸福又有些遗憾。
民大的校园真的很美,是我至今依然觉得国内高校中最有诗意的。春有绿叶蔚然成林,夏有荷香漫过池塘,入秋的时候,桂香裹着晚风飘满整条林荫道。有人背着书包晨读,有人和朋友坐着闲聊,也有人只是静静站着,什么都不说,任由湖面的风抚平心里的焦躁。傍晚很多人沿着湖岸行走,看落日沉进湖里,把水面染成橘红色。操场则永远热闹,跑步的人、打球的人、弹吉他唱歌的人,混在一起。晚风掠过看台,少年人的笑声飘得很远。我们曾在这里一起为比赛呐喊,也曾在失意的时候,一圈一圈慢慢走,把烦恼说给晚风听。
当然,校园里最令人瞩目的永远还是双子塔。青瓦飞檐,两座塔楼遥遥相对,立在南湖边上,无论走在校园哪一处,抬眼总能望见它的轮廓。清晨的阳光漫过塔顶,落在图书馆长长的走廊;深夜的灯火一格一格亮起来,陪着赶论文、背单词的人,熬过一个又一个安静的夜晚。那时的我不甚努力,喜欢在固定的楼层翻看自己感兴趣的书,囫囵读完就觉得异常满足。只记得走廊外有风穿过,带着南湖湿润的水汽,书页翻动的声响,和远处湖水拍岸的声音叠在一起,是民大独有的回响。
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很慢,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。于是去“宇宙中心”的光谷闲逛,去其他学校听讲座,去北苑“小四川”解解馋,在宿舍和好友通宵畅谈,在武汉的各个书店里流连忘返……以为南湖的水永远这样流,双塔的灯永远不会熄灭。直到毕业时,好友送我从南二门上了538,经过民族大道中南民族大学站,再开往火车站。当把来时路最后一次纳入眼底,我的青春,也就都留在了南湖的波光里,留在了双子塔的灯火之下,留在南湖园的树影里。
这两年也携妻回母校走访了两次,在图书馆前重新留影,并再次走过十年前的点点滴滴。如今的民大和这座城市一样变得更好了,但确实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那般模样。鲁巷民族大道路口的天桥不见了,光谷C出口渐成往事,再也看不到当年人山人海的售票厅和限流用的围栏。538一直都在,但是地铁线路延长了。只有文一楼的相框里还装着当年的毕业照,打印店的阿姨依稀还认得我。流连于记忆长河里的人总忍不住刻舟求剑,可在追摹与怀想之后,终归于坦然接受。毕竟,这些都是民大予我的宝贵记忆。
《下一站,茶山刘》唱道:“如果世界真那么大,我就从这里出发。”是啊,我们就从这里出发,去往了天南海北。往后走过很多湖,也看过了很多高楼,却再也遇不到这样一片南湖,这样一对双塔。南湖的水年年荡漾,双塔静静伫立。只要想起这里,就记得曾经有一段时光,我们在湖畔相遇、读书、欢笑、告别,在青葱的校园里,做过热烈又沉静的少年。
那些有关民大的一切,我不再常去提起。
但总时常想念。
(作者系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2013级校友。)